「我把藥偷偷丟掉了」:孩子藏起的不是藥丸,而是最後的「主權」

 


「醫師,我跟你說,你不要告訴媽媽……其實我偷偷把藥丟掉了,我沒有在吃藥。」
不知這句話背後,隱藏著孩子多少的掙扎與孤單?家長聽到了或許會感到憤怒、被背叛,甚至擔心病情惡化。但在這顆被丟掉的藥丸背後,我聽到的不是只有「不聽話」,而是一個孩子在巨大的壓力與標籤下,試圖守住那一點點自主性的微光。
藏藥,吐藥就是教科書說指的病人藥物順從性不佳(Poor Drug Compliance)缺乏病識感(Lack Insight) 。這種思維把關係簡化為「指令」與「執行」。然而,當一個人感覺到自己的自由選擇權(Autonomy)受到剝奪時,「不去做」可能是證明自己還擁有主權的最後手段。對於孩子來說,丟掉藥物,則是他們在潛意識裡對「健康自主」的最後宣示。

🧠 為什麼孩子寧可冒險也要丟藥?行為背後的「大腦真相」

要理解孩子的「叛逆」,我們必須先看懂大腦在壓力下的運作機制。孩子寧可冒著被責備的風險也要丟藥,可能有三個原因:
  1. 生存本能對抗「被強迫感」 當孩子主動選擇時,大腦的多巴胺(Dopamine)系統會活化,帶來成就感。相反地,被迫服藥會啟動邊緣系統中的杏仁核(Amygdala),誘發焦慮與威脅感。每一次的「被逼」,都在削弱大腦的動機。甚至,對孩子來說,「成功地不服藥」這件事本身就可能帶來短暫的多巴胺釋放,那是一種『我終於贏回主控權』的希望感。
  2. 生理上的感官磨難 對於感官敏感的孩子,吞藥是一場感官風暴。打開藥袋的聲音、必須喝下不喜歡的白開水、甚至強烈的嘔吐反射(Gag reflex),在匆忙的早晨都是一種生理折磨。
  3. 負面標籤的制約 當大人習慣問:「你今天行為不好,是不是沒吃藥?」藥物就變成了「懲罰」與「問題行為」的代名詞。這讓孩子在大腦中建立了一個強大的刻板迴路:吃藥 = 承認我很糟糕。 為了維護自尊,大腦會本能地驅使他推開這個標籤。

💡 給家長的具體實踐建議:從監控轉向對話

面對丟藥的孩子,我們需要的不是更嚴厲的監控,而是重啟對話的橋樑
  • 🎯 第一步:建立「不評判」的避風港。 當孩子這樣說,請先不要責備,感謝他的誠實。這代表他還願意維持這段關係。試著告訴自己:「這孩子為了維持家庭和諧,竟然承受了這麼大的壓力在演戲,他一定累壞了。」。試著說:「謝謝你願意跟我說實話,這代表你還信任我。這一定讓你感到很有壓力吧?」
  • 🧭 第二步:啟動「共同決策」模式(Shared Decision Making)。 將藥物治療從「你要聽我的」轉變為「我們一起對抗困擾」。邀請孩子描述吃藥後的真實感受(包含身體不適與心理標籤),有些孩子或說藥物讓他變了不像自己,他喜歡保有一點瘋狂。
    • 同理感受: 有些孩子喜歡保有一點「瘋狂」或「愛生氣」,因為那是他在同儕間的特色。如果藥物讓他失去了這些特質,請先同理這份損失,而不是急著否定。
    • 定義目標: 詢問孩子:「你最希望藥物幫你解決什麼生活中的麻煩?」是希望上課不被罵?還是希望打球更專注?當目標由孩子定義,服藥才具備主動性。
  • 🤗 第三步:點亮「神經可塑性」的希望。 向孩子解釋藥物只是「鷹架」,是為了幫助大腦的前額葉(PFC)更強壯,最終目的是為了不再需要它。讓孩子知道,他才是大腦的主人,藥物只是輔助工具。
  • 🔗 第四步:賦予「實質性」的選擇權。 在安全範圍內,讓孩子決定接受怎樣的治療,這些選擇能重新活化前額葉,減少被強迫的對抗感。
    • 副作用的主動回饋: 讓孩子觀察並記錄藥物帶來的身體變化(如胃口、睡眠、專注力)。將「劑量調整」或「藥物劑型」的討論納入他的意見,讓他感覺自己是治療團隊的一員。
    • 協商藥物節奏: 在醫師許可下,與孩子討論「藥物假期」的可能性(例如週末或長假)。這種「可以暫停」的彈性,能極大程度減輕孩子被藥物「終生囚禁」的恐懼感。
孩子的「應付」,其實是他對這份關係的最後溫柔。他寧可辛苦地藏匿藥丸,也不願撕裂與你的連結。當我們能從「丟藥」的行為中看見孩子對尊嚴與主權的渴望,我們才能真正點亮他內心的那盞燈,讓藥物不再是沈重的枷鎖,而是一段陪伴他成長的暫時支架。
最後我想問大家:「如果是你,你會選擇讓孩子在恐懼中被迫服從,還是在被賦能與支持下共同尋找成長的出口?」

延伸參考閱讀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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